在他模糊的记忆中，妈妈身体孱弱多病，常药不离口。他不晓得妈妈得了什么病，他单纯地想，也许是感冒吧，他感冒时，奶奶常哄他吃苦药。
直到有一天，奶奶气喘吁吁地跑来把他唤回家，他才知道妈妈已病入膏肓，一踏进家门，就听见大厅里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哭嚎声。他知道，妈妈一定快升天了，就如去年外公那样上天了。四岁半的他对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感受，即便，他也跟着大人一同哭，但他并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。升天，在他的眼里似乎是件神奇的事，他甚至突发奇想，妈妈上天后就再也不用吃那些难以下咽的苦药了。
送走妈妈约莫半年后，听二伯娘说他快有新妈妈了。可奶奶脸上却无一点喜庆之色，爸爸似乎也不大高兴，成天耷拉着脑袋，蹲在屋前，一个劲儿地抽烟。有时，爸爸还买回几瓶白酒，喝得一塌糊涂。醉后，爸爸就拿他撒气，还说，都是因为他这个累赘，才会娶这样的女人。
新妈妈没进门前，奶奶就严肃警告他说“：娃儿，千万要记住，不要喊她妈妈，就叫她英姨，否则，你会遭殃的！”他本想追问为什么，又怕惹得奶奶生气，只好作罢。
好奇的他总想弄清，为何奶奶和爸爸对新妈妈这般反感，他迫切地想见到她，终于，他见到了她：她是个子娇小的女人，梳着齐耳的短发，右脸赫然烙着黑红相间的一片伤疤，笑起来还露出两颗长而宽的“虎牙”，让人心里发毛，不堪细看。见面的第一天，新妈妈就给他买了新衣裳，还给他带来他最爱吃的糖卷。因此，他打心底觉得这个新妈妈并非像爸爸、奶奶说得那般难以接受。
自从新妈妈到来后，奶奶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，爸爸也总把无名火撒在她的身上，她总是默默地承受着，偷偷躲在黑暗的旮旯里抹泪。
这样的日子伴随着他至小学毕业，渐渐地，他从奶奶与他人的零星对话中知晓：原来，新妈妈是当地所说的“克夫”相，在这之前她已出嫁过两次，第一任丈夫溺水身亡，第二任则因家里失火烧成焦炭，她死里逃生后，脸部烧成重伤，落下深深的伤疤。奶奶还说，若不是家贫四壁，爸爸绝不会娶这么低下的女人。
已渐渐懂事的他对新妈妈的遭遇心生怜悯，他觉得，新妈妈除了模样“丑”点，对他真心实意，关怀备至。一个女同学曾悄悄问他，继母有没苛待他？女同学说，她的继母常把好吃的食品藏起来，就连洗澡的香皂也偷偷藏着。可在他的印象中，新妈妈从来就是把好吃、好用的东西都让给他。她常给他买新袜子，却把他穿出洞的袜子补着自己穿。少不更事的他对这些也习以为常，认为天底下的妈妈都会是如此，而迫于奶奶和爸爸的淫威，他从不敢唤她妈妈。
一天夜里，他从睡梦中被奶奶和爸爸的争吵声惊醒：
“你不能丢下他！无论如何，他也是你儿子，我的孙子。”
“妈，您老糊涂了，他与我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。”
“当初，咱那个命薄的儿媳妇身子弱，不能生养，我就抱养了他，你也是万分同意的呀。如今怎能说不要就不要呢？”
“我也没办法，对方家里说只接受我，不能带上他！”
“就是小猫、小狗养久了也会舍不得，更何况是人呢？”
他睡意顿消，想不到自己的身世竟是如此的惨淡，瞬间，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地。接着，传来新妈妈的声音：
“妈，您别担心，虽然我们离婚了，但我要他！”
“英，这么多年来，妈妈真对不住你了。你若肯收留他，妈吃斋念经为你祈福！”
他游走在漆黑的夜里，摸索到说话的房间，见到愁眉不展的奶奶靠床坐着，爸爸双手插腰，鄙夷的目光冷冷地刺在新妈妈的身上，道：
“他愿意跟你这么低贱的人么？”
他走过来，深情地望着新妈妈，说：“妈妈，我永远跟您在一起。”柔和的灯光下，他的目光坚定如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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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段最后一句“妈妈天上后就再也不用吃那些难以下咽的苦药了”有错乎？
此处的“天上”应为“上天”，字序有误，已更正。谢谢细心发现。
太难以表达了